2020年12月26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十一）》，该修正案将于2021年3月1日起正式施行。本次修正案共涉及47条实质性修改，对近年来社会反映强烈的未成年人犯罪、高空抛物、抢夺公交车方向盘、“冒名顶替”考试就业、侮辱诽谤英烈、基因编辑、P2P金融乱象等问题作了进一步规范。

本文将围绕《刑法修正案（十一）》中有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变动进行解读。

一、条文对比

原条文

新条文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在提起公诉前积极退赃退赔，减少损害结果发生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二、条文变化简析

《刑法修正案（十一）》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调整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1、取消罚金限额

原《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罚金刑为两档：

①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一般的，可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

②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可以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本条所称“数额巨大”的标准[1]为：

① 个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100万元以上；

② 单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500万元以上；

本条所称“情节严重”具体包括：

① 个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对象100人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对象500人以上的；

② 个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50万元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250万元以上的；

③ 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或者其他特别严重后果的。

但是，近年来互联网金融概念风行，不少P2P平台打着“金融科技”的旗号，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之实。由于互联网平台具有受众广、传播快等特性，近几年暴雷的P2P平台往往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众多。比如轰动一时的“e租宝”平台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案件，案涉投资者115万余人、涉案金额高达762亿余元。[1]对于此类动辄上亿元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若罚金封顶只有五十万元，显然不足以彰显刑法的威慑力。因此，本次修订删去了对罚金额度范围的规定，给予法官一定的自由裁量权。至于法官判处罚金的具体标准，最高院之后应当会出台相关的司法解释以供法官参考适用。

2、新增“数额特别巨大”的情形

原《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量刑情节仅分为两种，情节一般的和情节严重。如上文所述，近年来频频暴雷的P2P平台，牵涉人数众多、案涉资金巨大、社会影响较为恶劣，原先的顶格刑期十年有期徒刑已不能满足规制网贷平台非法集资的需要。因此，本次刑法修订新增“数额特别巨大”一项，刑期提升至“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由于单一罪名有期徒刑刑期上限为十五年，因此，本条“数额特别巨大”对应有期徒刑刑期为10年-15年，但若犯罪嫌疑人同时被控其他罪名，则有期徒刑总执行刑期可能高达25年。

至于“数额特别巨大”的界定标准，最高院尚未出台，据笔者了解，相关司法解释正在制定中，预计将于2021年《刑法修正案（十一）》正式生效前后颁布。

3、新增退赃退赔从轻处罚

对于金融犯罪而言，积极退赔，可以尽可能减轻犯罪行为的法益侵害性，对于受害者来说，经济赔偿也更加实在。因此，法院在量刑时，通常会将退赃退赔情况作为考量因素之一，在本次修正案颁布之前，这一做法的依据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0〕18号）第三条第四款：“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案发前后已归还的数额，可以作为量刑情节酌情考虑”。但首先，这一做法依据限于司法解释，效力上略有欠缺，对于这一通行做法，有必要将其上升到法律层面进行固定，彰显“罪刑法定”原则；其次，司法解释的规定略有不足，比如“案发前后已归还的数额”，对退赃退赔的时间界定过于宽泛，倘若犯罪嫌疑人在法院审理过程中仍在逐步退赔，应当如何认定犯罪嫌疑人具体的退赔金额？本次修正案明确在“提起公诉前”退赃退赔，方可酌情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司法实践更具指导意义。

三、小结

纵观本次刑法修订，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对于近年来社会反映强烈的问题普遍加重了刑罚力度。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期大幅延长，罚金也取消了上限限制。但由于我国刑法适用采“从旧兼从轻”主义，因此对于《刑法修正案（十一）》2021年3月1日正式生效前已发生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仍将适用原《刑法》中的规定，对于2021年3月1日后发生的犯罪行为，才将适用《刑法修正案（十一）》。

[1]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0〕18号

[2]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刑终216号刑事裁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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