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赛事相关无形权益占据了体育NFT发行中的主要地位，而无形财产权益中又以赛事相关知识产权为大多数，例如赛事相关商业标识、相关作品、专利、商业秘密等，除赛事相关知识产权以外，一些体育NFT还涉及到赛事相关数据利益、赛事运动员的人格权益等。尽管上述权益的来源各不相同，可能分别原始归属于赛事组织者、赛事俱乐部、赛事运动员，但在某一赛事的特定环境下，出于统一行使的便捷性考虑，上述权益的利用和开发权益基本上都会事先的约定归属于赛事组织者或协会所有。

（一）赛事相关知识产权

广义范围的赛事相关知识产权包含赛事相关著作权、赛事相关商业标识性权利以及赛事相关专利权、商业秘密等，但基于NFT的特殊性质，体育NFT发行中涉及的知识产权则基本上聚焦于赛事相关标识性权益和著作权之上。

1．赛事相关标识性权益

体育赛事相关商业标识并不简单局限于注册商标，还包括赛事的徽标、称号、记号、吉祥物、徽章等，对于联赛性质的比赛来说，上述标识可能还延伸到相关的赛事俱乐部之上，即赛事俱乐部标识、元素、名称。简言之，任何能够发挥赛事识别性的标识都可纳入到赛事相关标识性权益的范畴中。

赛事标识对体育NFT的发行有着关键作用，并主要有两种利用形式，其一，直接作为体育NFT的主要客体发售，例如将赛事官方吉祥物、徽标制作为限定徽章、纪念NFT发行，例如下图1所示的冰墩墩NFT及其商标注册情况，这也是现代社会下商标消费的一种趋势——即因商标上被灌注的品牌精神、文化等无形要素，使得人们从对“物”的消费逐渐过渡到对“符号”本身。[9]换言之，从过去购买贴敷有商标标识的产品服务，发展成直接购买标示着良好声誉和社会圈层地位的商标标识本身。其二，也就是更常见的商业标识功能使用方式，将其作为体育产业文化艺术品中附带性识别来源的工具，点缀在版权客体上一起铸造为NFT发售。但无论是哪一种表现形式，都需要体育NFT的发行方统一取得标识原始权利人的授权，否则就有可能涉嫌侵犯商标权或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可能性。

图3北京冬奥会和冬残奥会组织委员会注册的冰墩墩立体商标及冰墩墩NFT

2.赛事相关著作权权益

体育NFT上的数字资产主要聚焦于文化艺术品，后者一般都是具有独创性的可版权性客体（以下简称“基础作品”），例如赛事的动态GIF录像、赛事照片、赛事歌曲、赛事场馆造型等，这就使得赛事相关著作权权益的获取在体育NFT发行的前期获权中发挥着弥足轻重的地位。根据体育NFT的铸造发行流程，其中涉及的著作权权利类型一般都包含对基础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发表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展览权等权益，详述如下：

发行一枚体育NFT首先将基础作品上传NFT平台服务器，由此便在网络服务器中产生了一枚数字作品复制件，对应基础作品的一次“复制”，接着，大多数国内平台都会出于吸引购买者等原因在该在该NFT的展示页面提供对基础作品的预览功能，二次出售也基本采用如此商业模式，这就使得部分公众能够在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基础作品，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再者，在基础作品和智能合约皆上链的NFT链上存储模式下，区块链技术能够保证每一次交易的唯一性，也就是说，每一次交易发生后，上任买家对对该数字作品复制件的所有权即告消灭，新买家从上一任所有者手中获得该数字作品复制件的所有权，而后的每一次交易都能够实现作品、作品载体、作品转让的特定化，由此对应着《著作权法》上的发行行为。虽然目前并非市面上所有的NFT项目都会将承载基础作品的“元数据”链上存储，除了有些古老的NFT项目完全不存储以外，多数NFT项目为了节省成本，都会选择如存储哈希值方式的“去中心化存储”、或者更直接的“中心化存储”。[10]此外，如果基础作品是此前从未对外公布的赛事作品，例如珍藏球星私人照，将其作为NFT发行，还构成对该基础作品的发表行为，同样，如果基础作品属于摄影作品或美术作品，可能还涉及展览权。不仅如此，在大多数情形下，平台为了增加体育NFT的吸引力和用户购买意愿，还会将多个基础作品整合、改编为一个更适宜NFT发行模式的新创作物——例如将赛事主题曲和精彩进球画面整合成一段全新的影响、或者将某球星的历年精彩瞬间整理为合集、或者为适应国内购买者，将国外或国际赛事影像、画面中的其他语言翻译成中文等等，便还会延申到《著作权法》上的汇编权、改编权、翻译权等演绎性权利。

值得一提的是，近日杭州互联网法院判决的“NFT第一案”中，率先指出了NFT交易行为的本质——即法院认为，NFT交易行为的本质特征应当属于对基础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而非发行行为。对此，笔者有不同看法：就区块链技术的本质以及NFT的本身特点来说，基于NFT通过技术手段将其所指征的数字作品复制件特定化，而后对该NFT的每一次交易的交易对象永远都是当初被铸造者上传至服务器的特定数字作品复制件，交易行为本身同样未增加新的复制件，NFT实现了有形载体同样的占有、交付效果，故NFT交易的本质属性就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属于发行权的规制范畴。

图4 涉案侵权作品《胖虎打疫苗》

（二）赛事相关数据权益

赛事数据及即赛事相关的所有事实记录和信息统计结果，一般包含事实记录数据和运动表现统计数据，后者进一步包括运动员赛场上技战术和身体机能指标的统计数据，如速度、距离、身体耗能等。[11]赛事数据在体育NFT产业中有着广泛的应用前景，以前文提及的澳网AO艺术球NFT为例，其中写入艺术球元数据的地块信息当属赛事数据权益的一种，其实本质上指代的就是赛场地标与特定场次和特定关键球的网球落点元素的结合。再如区块链游戏F1 Delta Time，其中玩家需要收集的虚拟汽车、汽车零件等必然也会使用到赛车相关参数数据等。一些比较热门的模拟比赛游戏、或者根据比赛制作的模拟比赛、技战术分析等产品的制作也同样依托于赛事数据之上。

图5 OPENSEA平台上目前出售的部分F1游戏零件

赛事数据权益的归属主体虽然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但通说认为这部分权益应当归属于赛事协会或组织者。一方面，根据洛克劳动价值的基本理论，劳动付出应当是个人对其劳动产物享有财产权益的依据。[12]赛事组织者因其对赛事的劳动和金钱投入应当成为赛事相关一系列权益的拥有者，另一方面从域外国家和地区的立法规则中也得到印证，例如《意大利体育视听权归属及管理条例》第2条第1款规定，体育视听权由赛事组织者享有，包括对体育赛事的向公众传播权、录制权；对赛事广播的录制权、重播权和转播权以及为进行促销、广告宣传、博彩而使用赛事照片的权利。《国际足联章程》第78条亦规定，国际足联、其会员协会以及各洲际足联为由其管辖的各项比赛和赛事的所有权利的原始所有者，且不受任何内容，时间，地点和法律的限制。此外，近年来我国立法亦呈现出了扩大体育赛事组织者法定权益范围的趋势，2020年体育总局发布的《体育赛事活动管理办法》的第18条基本等同于明确了体育活动中的无形资产权益应当归属赛事主办方和承办方。2022年公布的第二版《体育法（草案）》第五十条更是将其从行政规定上升到法律层面，其新增规定：“未经体育赛事活动组织者等相关权利人许可，不得以营利为目的采集或者传播体育赛事活动现场图片、音视频等信息”，其中“等信息”的兜底式条款也给赛事数据等权益的应有归属留下了未来解释的空间。

（三）赛事相关人格权益

体育赛事的核心是运动员之间的公平竞技，知名运动员的人格魅力、能力水平无疑会给赛事增加吸引力，因此赛事运动员的个人权利——尤其是人格标识性无形权益对赛事产品的销售和宣传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13]一些典型的体育NFT，例如将运动员的进球画面、个人形象等制作成球星卡或赛事精彩画面而后发行对应的藏品出售时便不可避免的涉及到对运动员的肖像权、姓名、声音等人格权利的使用。

图6 迈克尔乔丹球星卡

值得一提的是，若赛事现场照片中出现了三个或三个以上的运动员形象，这可能就会涉及到“集体肖像权”这一概念，虽然目前我国法律体系尚未出现“集体肖像权”这一有名权利，但在此前的“三军仪仗队”肖像权案中就已经有法院通过“集体肖像利益”规制他人未经许可商业性使用解放军三军仪仗队整体形象的行为。[14]尽管学界目前对此仍存在争议，例如郭发产认为“集体肖像”应当是单独个人肖像的集合，[15]而段荣芳则认为出于协调集体和个人利益的目的，这属于一种特定的整体形象。[16]但是一般来说，在赛事期间运动员都会被禁止利用自身人格权益做商业推广，并且和相关赛事协会、运动员管理中心等签订协议，约定其肖像、姓名、签名及其复制件、声音等商业开发权归后者所有。[17]这种“个人让位于集体”的理念和集体肖像权益的诞生理念不谋而合，因此无论是将运动员在参赛期间的人格权益通过“集体肖像权”的方式从赛事组织者处获得授权、抑或是单独以“个人肖像权、姓名权”的方式向运动员个人或集体管理组织获得授权，都不会妨碍这部分权益在体育NFT发行前期授权链中的重要地位。若未经授权就擅自在自营平台上发行上述类型的NFT、或者作为“艺术家”的身份，在第三方NFT平台上发行该NFT，都很有可能依照《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被追责。

图7 解放军三军仪仗队案的侵权图像“将军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