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洪流，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本图文转载自洪流法眼，ID:hongliu-lawyer. 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所立场。转载请完整注明作者信息及出处。】

几天前，行人马瑞霞在斑马线上遭车辆二次碾压的视频震撼了国人，慈悲和勇敢在虚拟空间里汹涌而来，无数的国人都在手机屏幕上谴责事发现场路人的麻木和冷漠，表达自己莫名已久的愤怒和忧伤。

当灾害突然降临到身边同类时，孱弱的动物种群往往会和4月21日晚上河南驻马店驿城区解放大道上发生危险时的路人表现出同样的反应----非洲的角马种群再庞大，一只狮子的攻击就可以驱散这些食草动物。当马瑞霞第一次在斑马线上倒下时，路人首先考虑到的，不是马瑞霞面临的致命危险，而是自己上前救助可能会面临的讹诈风险。这样的反应，和角马群面对狮子攻击时的反应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而一些强大的动物种群，在面对同样的危险时，却可以有不同的表现。再不可一世的狮子群落，当面对一群大象或者野牛时，也不敢轻易动进攻的念头。因为狮子知道，野牛和大象在同类遇到危险时，它们会群起而上，保护自己的同类。

是因为野牛和大象体型比角马更强大所以它们敢挺身而出保护同类吗？答案当然是。 

那么人类的体型比野牛和大象更强大吗？答案当然不是。人类社会之所以比其他动物更强大，并不在于个体身体的优势，而在于人类社会的组织性。这种组织性，放在全球化的今天，就表现在法律规则的制定和遵守上。当互不认识的人们从各个乡村奔赴到城市里，当各个现代化的大城市在短短的三五十年里建立起来，调整彼此间关系的，不是乡情也不是血缘，而是法律和规则。

强大的现代人类社会是依赖法律规则生存的。建立良好的法律规则，遵守法律规则，才是人类社会比其他动物强大且能取得高度现代文明的秘密所在。

话扯的有点远了，回到悲惨的马瑞霞视频里来吧。

古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今天我们衣食无忧了，按理不应该不懂救助伤者的道理。路人不敢救马瑞霞，不是因为他们觉悟不高，或者他们生来就冷血麻木，也许是因为他们担心救助可能得不到正常的回报，法律和规则不能保护他们的仁慈和勇敢。尽管南京彭宇案直到今天依然有很大的争议，但经过舆论长期负面的发酵，彭宇案显然已经成了好人无好报的代名词。在现代化的城市里，陌生人之间的人际关系的最终维护者就是规则和法律，当法律和规则被质问，当法院判决不被民众信任时，我们有什么权利去责备那些现场的路人？

悲哀的源头也许无区别，但悲哀的表现却各尽不同。民众看到了路人的冷漠和自私，可我却在马瑞霞案里感受到了法律人的绝望：冷漠和自私不是民众骨子里天生的，也许是恶法释放出来的；如果法本不恶，而是遭到民众的误解，那如何来填平专业法律人和普通民众之间的鸿沟？社会族群的撕裂，是不是全球化和城市化的必然副产品？以法律人的一己之力妄想通过判决面面俱到弘扬美德，是不是纯属唐吉坷德大战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