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曦：大家好，今天是我们邦信阳律师事务所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我们迎来了一名重量级的医疗合规专家加入到我们大家庭当中，她就是我们的金瑜律师。

金律师，您好，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受我们的采访，也非常荣幸能够和您有一次近距离的交流。在此之前，您方便和我们简单聊一聊您的个人背景和职业经历吗？

金瑜：谢谢。首先非常高兴能够加入邦信阳这个大家庭。在此，我跟大家打个正式的招呼：大家好，我叫金瑜，大家也可以叫我Jessica。

我其实已经在法律和合规领域工作了20多年，这20多年里我接触过不一样的行业，也接触过不一样类型的公司。其中大概一半的时间在律师事务所就职，积累的经验主要是外商投资、收购兼并和公司日常法律事务；另一半的时间是在企业，主要的经验是在医疗行业，具体一点就是医疗器械行业，我在这个行业里面既做过法律顾问，也曾经从事过合规相关的工作。

赵子曦：金律师的履历非常精彩丰富，从毕业入职大型国有企业，到律师事务所，再到外商投资企业先后任职，之后成为了强生亚太区管理团队成员之一。我本人非常好奇，在您的职业发展道路中，是什么促使您做出律师和法务这一不同职业的选择呢？

金瑜：我的执业选择伴随着我的人生阶段发生着改变。

我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中国工商银行。我大学毕业是2002年，那个年代大家都非常向往去国有企业工作，尤其是我们上一辈的父母，觉得国有企业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我在工商银行工作了一年多之后，就觉得人生还是需要更多的挑战，需要去学习不一样的知识。尤其是作为法律系的毕业生，可能大多数人都会有一个成为独立律师的梦想，所以当时我就选择去了律师行业。在律所待了差不多七八年，期间正好赶上外商投资的热潮，因此也参与承办了不少重大的项目。

再后来的选择就非常的个人化了——当时因为我有了女儿，我就希望在那个人生阶段能够把更多的时间给到我的家庭及宝贝，所以就决定从律师事务所转到企业工作。后来将近10年的时间都在企业里面。

赵子曦：我们了解到，其实金律师个人发展和生活是息息相关的。您之前是强生医疗科技亚太区医疗健康合规官，在医疗合规领域拥有非常丰富的经验，是否可以跟我们分享您过往处理过的一些经典案例？

金瑜：其实在做律师的时候，我感觉合规应该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后来机缘巧合，我从事了好几年合规方面的风险管理工作。真正从事合规这项工作之后，我才发现合规其实是一个非常细致、复杂，且对企业的长期健康发展非常重要的一个领域。

打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例子，法律部在企业内部可能更像一个爸爸的角色，把握大的方向，对一些重大的法律问题进行一些指导。合规部门更像是一个妈妈的角色，即在既定的政策以及公司的规章制度之下，设计并落实达成该目标需要的流程、培训、体系等等。就好像，早上爸爸可能会说，你上学不要迟到，而妈妈可能是那个每天7:00叫你起床，7:10又来提醒你说你还没有刷牙，7:30确保你背上书包走出家门的这样一个角色，她会更具体，更务实、更系统化。

作为合规官，我们的工作主要是管理风险和处理风险，当然很多情况下，我们也会为业务提供解决方案，但那都是基于对风险的认识和管理的基础之上的。大家都知道医药行业是一个高监管的行业，它面临的规制以及所涉及的法条和规章制度特别多。医药行业同时也是执法的一个重点领域，我们也曾遇到并应对很多与合规相关的挑战，而应对的背后有许多决定的作出其实是非常艰难的，因为这些决定会影响企业的发展及其业务增长，也会涉及一些人员的处理问题。从目前中国的执法环境来看，合规也已经不仅仅只是医疗行业会面临的挑战，很多行业都会面临同样的挑战。

刚刚你也问我，为什么从律师行业转到企业，又在这个时间点重回律师行业？可能这是因为在企业积累了这么多年的专业经验和管理经验之后，我希望能够把这些经验分享给需要的人，为客户带来更符合他们实际需求的价值。

赵子曦：合规工作十分复杂也充满挑战，像我们这样许多年轻的律师其实也希望能够从事这一领域，对于想在合规领域深耕的年轻律师，您有什么建议呢？

金瑜：每个人的视角可能不太一样，我分享一下我个人的体会和观点。从我自己的职业发展还有团队培养的经验，我发现专业知识相对来说反而是比较容易获取的一部分经验，而我们说的软实力-soft skill-却是比较难培养的。

我认为做一个合格的律师，一方面是你的法学知识一定要很扎实，所以你要花时间去研究法律规定，执法动态以及未来的立法趋势。这个就是所谓的hard-skill的部分，是你静下心来努力就能够有所得的一个部分。

而另一方面我觉得大家需要去培养的是soft skill。比如说，你怎么样能够为客户提供超越法条本身的价值，这个就要求你理解你所服务的客户的行业特殊性，因为你只有理解了它的行业，比如说它行业惯常的一些做法、它行业面临的挑战，你提供的这些法律意见才是真正能够给客户带来价值的。还比如说，你能不能为客户预见到未来1-2年甚至3-5年之后面临的重大挑战，你是不是能有足够的知识积累以及对行业未来的洞见帮助客户去避免一些风险。

所以我个人认为，律师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应对我们所说的风险或者解决问题，律师的价值同时也在于你是否能够预见及预判一些风险，并且提前布局从而控制这些风险的发生。

赵子曦：在您处理过的众多疑难复杂案件当中，到目前为止您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您具体是如何去应对和解决这些挑战的？

金瑜：曾经作为执业律师时，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为客户提供法律意见，我给到客户一些建议，说你可以考虑这几个方面，或者说你可以考虑这些解决方案。但实际上，加入了企业之后，我才知道一个法律意见是不是真正有价值往往超越了法律意见本身。

就我个人的体会来说，无论是遇到的合规难题，还是面临与法律相关的来自内外部的挑战，最大的难点在于解决企业内部资源的调动和分配。越大的企业越会受到这样的困扰，因为企业并不是只有法律部一个决策部门，不是法律部说应该选择A方案就能够落实A方案。企业需要考虑的是这个建议对于整体企业运营的影响有多大，需要投入的成本有多少，以及这个对于企业的长期的发展有多大的影响。这是一个与综合管理相关的决策。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如果有兴趣及机会的话，我其实还挺鼓励律师考虑去企业历练一段时间再回到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这样可能你会有不一样的视角和想法。

赵子曦：刚刚您提到，要想在医药合规这个领域深耕发展需要对于行业有洞见。您在医药行业深耕多年，对于医药行业是否有一些发展趋势上面的预判或者说是一些认识和观察，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金瑜：我觉得医药是一个非常好的行业，它是和教育一样少数几个真正能够触及到我们每一个人的行业。医药行业帮助人们获取更高质量的生活，有的时候甚至是重获新生。所以医药是一个我很敬重的行业，也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行业。从这个角度上看，医药行业的发展一定是会持续向好的，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够生活得更好、更健康、更持久。

医药行业在不同国家、不同市场的发展阶段是不一样的。在过去20年，以外科为例，外资企业其实发展比较好，其一定程度上也帮助中国的医药行业取得了巨大的发展。因为发展阶段不同，外资企业与内资企业在内部治理的成熟度上也是不一样的，当然这个也归因于各国监管制度与要求的不同。但总体上来说，在合规领域，西方国家医药企业相对走得比较靠前。

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来看，其实我们内资的医药企业发展得非常非常迅猛。这一方面体现在企业产品的成熟度、企业的研发能力等方面，另一方面也体现在企业的内部治理的需求上。内部治理涉及方方面面，而合规一定是其中之一。尤其是考虑到现在国家反腐的力度，国家对企业内部治理也赋予了很高的期待。

所以，首先，我觉得医药行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行业，并且会持续发展向好的一个行业。其次，不同类型，不同发展阶段的医药企业对于法律和合规需求是不一样的。我们如果能够用我们的专业知识帮助客户实现他们战略目标，我觉得是非常有意义的。

赵子曦：如您所言，现在中国的医药行业其实还处在新兴发展的阶段。对于尚处在新兴发展阶段的中国医药行业，您觉得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呢？比如说在合规方面，我们在提供法律服务时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金瑜：我觉得合规一定是中国医药行业未来避不开的一个话题。一方面是因为医药行业其实跟教育一样，它触及每一个人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它被放在聚光灯之下的原因。另一方面这个行业的高利润甚至暴利也导致大家对它的关注度特别高。

我们讲的关注度不光是我们老百姓，也包括监管部门，所以我觉得医药行业或者说中国国内的医药企业对于合规会越来越关心。因为这会触及到企业是不是能够获得政府的认可，能不能够安全有效地经营下去，以及能否成为一个百年老店甚至跨国企业的基石。

但是，对于医药行业来讲，我觉得合规只是它的挑战之一。对于国内的医药企业的发展来讲，其他的一些领域可能反而比合规更早获得关注，比如说专利的问题。现在许多国内的生物制药企业会遇到license in、license out的问题，所以专利保护问题也是非常重要的。跟医药相关的还有比如信息安全、数据出境这些领域，还比如传统一些的例如收购兼并、公司事务等领域，其实企业在发展的过程中都会遇到很多挑战，但是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发展阶段会导致企业的法律风险管理存在不一样的优先级。

所以我觉得，其实各个领域都非常的重要，只是说在不同的发展阶段它对企业来讲优先级是不一样的，企业分配的资源也会不太一样。

赵子曦：合规法律服务，其实是近年来比较热门的一个服务领域，像数字合规和国家数据出境其实都是紧密结合的。您觉得合规法律业务的前景怎么样？目前是否存在一些问题，或者说我们如果想要发展这个合规法律服务，需要做哪些努力呢？

金瑜：我觉得至少到现在为止，大家在讲合规的时候，可能更多的是讲某些细分领域的合规，比如说我们会非常明确地说反腐败问题，又比如近两年关注度比较高的数据合规问题、人类遗传基因的合规性的问题等等。但是我在行业内看到的一个趋势是未来更多会讲一个大合规的概念，因为对企业来讲，很难设立不同的部门去负责不一样的合规问题。

我觉得我们邦信阳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因为这个平台够大，所以我们有不同的专业的律师团队来处理不同的问题，无论是合规问题也好，法律问题也好，我们都能够做到内部的协同和资源的互相支持，能够更好地、全方面地去服务一个客户。

对于一个律师或者律师事务所来讲，这种平台的综合服务能力是一个不可避免的实际的挑战。因为一个律师不可能对于每一个法律专业都做到精通，在这种情况下，在各大企业，尤其是现在地缘政治风险加剧，各个执法、各个司法区执法的趋势都向严、从严或者说多变的情况下，怎么样能够利用好这个大平台的资源，做好更好的协同和协调，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

赵子曦：作为一名优秀的女性，您是如何去规划职业发展的？您对于后辈们有什么建议吗？

金瑜：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都特别厉害，你们有很多技能是我们这些“前浪”所不具备的。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一样，因为你会受到外部大趋势的影响，也会受到整个经济周期的影响，受到你个人家庭环境的影响。

但总体来说，我会建议大家：第一，选择你热爱的领域很重要，因为不管是在个人生活还是在职业生涯当中，你会面临非常多的挑战。如果你从事的是你热爱的工作，会比较容易坚持。第二，我个人的经验就是，大家要耐心，尤其是对于律师这样一个高度专业的职业来讲，一切都需要时间去积累，所以大家要耐心一点，给自己时间去成长。同时，也要对自己宽容一点，给自己时间去犯错。坚持得久一点，我觉得你看到自己的成长就会更多一点。

赵子曦：您从医药行业转入律所的缘由是什么？您对未来有什么构想与展望？

金瑜：因为在企业也将近10年了，我的女儿也长大了，所以我有机会去重新追求自己的职业梦想。我相信绝大多数法学院毕业的学生都会有这样一个梦想，即希望能够成为专业的律师。所以，我觉得目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能够允许我重新做一次我的人生选择。从我的个人的职业理想追求上来讲，我还是希望能够回到律师行业。

另外一个是合规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领域，但是在企业的工作，我会觉得还是行业更集中一些。医药行业在合规这个领域是做得比较先进和比较深的，所以我也希望能够有机会把我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带到更多不一样的行业的客户当中去，然后看看自己20年的职业经验的积累是不是能够创造更多的影响力，能够影响到更多的行业，能够带给客户不一样的价值。这也是我对自己的一个期许，我也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再回过头来看过去的这一年，我到底创造了多少价值，给我们邦信阳以及我们的客户创造了多少价值。

赵子曦：您从医药行业高管到重新回到律师行业来开展自己的一片天地，现在对您来说最大的挑战和机遇会是什么呢？

金瑜：我觉得最大的机遇是，邦信阳这个平台很好，以及我合作的律师都非常优秀、非常专业。再加上我们国家确实现在民营企业蓬勃发展，我就想我这么多年在外资企业积累的经验是不是可以带到我们的更多的、不一样的类型的企业客户身上。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时机去做这样一个选择。

当然，挑战一定会有，因为毕竟是一个比较重大的职业转型，高管所要求的职业素养和律师所需要去具备的职业素养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所以我觉得从律师到企业高管再回到律师，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重新适应和重新学习的过程。

赵子曦：您对我们邦信阳律师事务所有什么展望吗？

金瑜：我其实特别开心，今天早上我第一天加入律所，然后在办公室大概看了一下，发现有特别多年轻的面孔，包括我自己所在的团队，有特别多90后的新生力量。所以我觉得，邦信阳是一个非常朝气蓬勃的律所，而人就是所有组织的成长基石，有这样一群富有创新精神的年轻人，再加上一批资深的高级管理合伙人及合伙人，我相信这个律所一定充满了希望。

今天早上我们跟杜爱武主任交流的时候，他也提到说希望能够走出去，走出上海，甚至走出中国，走出亚洲，我相信这也是未来一定可以有所建树的、一个可期待的未来。

赵子曦：金律师您还有没有什么想跟我们今天的观众朋友们再分享或者补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