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洪流
虽然里约与北京有时差,但却不影响亢奋的国人观看国家队不断地摘金夺银,用运动员的欢呼和喜悦麻醉自己的身体,以陪嫖观赌般的意淫满足一下自己的大国梦。所有的正事在这个奥运的季节,都不再是正事了。
根据媒体报道,8月16日,因为涉嫌引诱他人做伪证,成都两个律师在青羊区法院被审判。对于不关心法治的人来说,这则新闻几乎算不上新闻,因为这离平常人的奥运生活太远了,哪怕关心一下宝宝的私生活都比关心律师被判来劲。对于关心法治和从事法律工作的人来说,这则新闻也算不上什么热点新闻,因为律师被抓或者律师涉嫌伪证罪被抓,在这个强大的国度也算不上新闻了。
曾经举国愤慨的雷某“意外”死亡案,经历了一个月的轰轰烈烈后,就像投入湖里的石子,只剩下一点点越来越小的涟漪。这个国家所有中产阶级的忧伤,也被时间和奥运冲淡了,如同菜市场笼里关押着的鸡鸭,一分钟前还惊恐地看着同类被宰杀,一分钟后就开始低头啄食鸡鸭贩子丢在食槽里的玉米粒。

我们已经习惯了用三五天的热情来关注焦点,然后就义无反顾地返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中。祥林嫂的孩子被狼吃了,倾听一次就足够,因为孩子被狼吃是随时都在发生的。所有的悲伤苦难都不会持久,因为会有新的悲伤和苦难接踵而至。眼泪会重复不停地流,但不会因为同一个悲剧。我们喜欢听故事和流泪,喜欢挥起拳头吼两嗓子,然后就如鸟兽散。鲁迅先生说的小黑屋依然在那里,只是大家都装作看不见。
厌倦和习惯其实是麻木的同义词,忍耐这个褒义词或许更好听一些。
刑法里到底该不该设定律师伪证罪,大家已经争了很多很久,争归争,但今天这个罪名仍然存在,仍然在吞噬着敢于和强大的国家机器抗衡的勇敢者或者冒失鬼。两个四川律师因为涉嫌伪证被审判,看似与一般国人无关,但是,每个虚拟的社会人都可能面临国家机器的碾压,一旦那个时刻到来,法庭上能帮你的,只有这些顶着伪证罪高帽子的光猪律师。
金牌和奥运会让人亢奋,让人暂时忘掉生活里所有的压抑和不自由,类似于毒品的功能;法治的空气你可以视而不见,但你却无法逃避开。法治不是口号,不是一次剧烈的造山运动或地震,法治是一次次的斗争和审判,是冲突和争吵。法治是挪移乾坤的光阴,是改造巨石的柔弱水流。天赋人权只是纸面上的东西,真要享受自己的权利,还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法治的进程,必须要有民众的参与。法治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有前进也有退步,倒退不可怕,可怕的是民众习惯了倒退。
历史总是要有一段时间的距离之后,有了更全局的视野,才会逐渐显现它的意义。而对于生活在当下的人们,在奋斗与挣扎之中,很难明白这些奋斗与挣扎到底有什么意义,对长远的历史会有什么影响。那些被迫或者自愿在央视在法庭上痛哭流涕的人们,也许多年以后才会明白“忏悔”的真正意义。

1985年,台湾鹿港曾有过一场反杜邦运动,当时抗争的人们只是出于朴素的环保思维,并没有意识到这场运动对于台湾民主进程的影响。罗大佑曾有首歌《鹿港小镇》:“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唱的就是这里。在这场保卫家园的运动中,除了所谓的“政治精英”外,更多的是由于“妈祖庙里烧香的人们”的参与。经历了美丽岛事件后,当时宝岛上的人们,对于集会和结社也是噤若寒蝉。
鹿港游行的那一天,老人家们都走上街头。前面排着满街的镇暴警察,他们手拉手排成一列不许民众通过。游行的老人家走上前去,望着镇暴警察年轻的脸,忽然笑起来说:“咦,你不是某某人的儿子吗?”
那镇暴警察害羞了,低声地招呼说:“阿伯,你也来了哦。”
然后那老伯拉了警察的手笑着说:“让我过去啦。”老人走上前去,警察的手自然就松开了。
强大的禁忌,就这样打开了。
几个月后,台湾解除党禁报禁。
毛主席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他老人家说的没错。
刘国梁对张继科说,醒醒,这是奥运会。是的,醒醒吧,这只是个奥运会。
(本文敬谢杨渡《他们才是真正改变台湾历史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