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CCTV-8和腾讯视频播出的《女士的法则》是一部以律师行业为背景的现实题材法治剧，由江疏影、刘敏涛、彭昱畅领衔主演，旨在通过塑造两个秉承着不同理念的女律师许婕（江疏影 饰）、陈染（刘敏涛 饰），切入多个社会话题，呈现律师之间互相治愈共同成长的过程，以真实又温暖的笔触书写了法律的理性和人情的温暖。
据悉，《女士的法则》剧情中出现的多个和当代生活息息相关的案例均出自于真实案件背景加以改编而成。在刚播出的第21集剧情里，笔者注意到了下面这个熟悉的案情。
剧情回顾（一）
车主杜元傅因使用某品牌汽车伪劣的自动驾驶功能发生事故致当场死亡。受害者家属柳丽对代理律师陈染和许婕说自己在和解谈判中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汽车公司老板凌总亲自到自己先生灵位面前道歉上香。
陈染和许婕面见了该汽车公司的代理律师孙哲玮，在商定赔偿金数额后，提出把凌总道歉上香的条款写进和解协议中遭到孙哲玮的拒绝。
然而，凌总在与陈染和许婕进一步详谈后，基于害怕汽车质量问题曝光以及虚假宣传发酵闹大至人尽皆知，为了保证汽车日后营销以及保全公司颜面，凌总同意闭门道歉上香，并在孙哲玮的建议下，通过成立信托基金给付赔偿款的方式与受害者家属达成和解协议。
关键 · 台词
场景 · 一
（和解的）条件是什么？
凌总
孙哲玮
现在和解协议分为两个部分：
首先杜元傅遗孀（柳丽）必须和我们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此案件的内容；
第二部分（递上静海信托公司信托合同一份），我司出资一千万，委托银行成立信托基金，每年会有百分之五的利息，其中的一半也就是二十五万，给到杜元傅遗孀柳丽与其子杜骁，直至杜骁离世，其余盈利的部分会回到本金当中，继续滚动。
明堂（陈染和许婕所在律所）开出的条件是每年要他们指定的会计事务所对这个基金进行审核。假设杜家人打破了这个保密协议，信托的支付就会立刻终止。
那这一千万怎么办？
凌总
孙哲玮
您放心，这个与对方也达成了共识，假如说柳丽或杜骁违反了保密协议，或者是杜骁离世，这个信托基金将自动地回到我司，或者是您指定的继承人手里。
简单来说就是，您花了一千万的利息，买到了杜家永远的沉默，最终本金会回到您的手里，而利滚利的方式也对抗了通货膨胀。
好，就这么办。
凌总
场景 · 二
他们真的会一直付钱吗？
柳丽
陈染
信托一旦成立，就会有专门的人来监管，以后每年的审计都将由我们律所来负责，您不用担心这个。对于您来说，您和孩子以后的生活，会一直有保障。
好。
柳丽
律师解读
1
信托财产的独立性
在信托关系中，信托一经有效成立，信托财产即具有了法律的独立性，信托财产的运作一般不受信托当事人经营状况和债权债务关系的影响，具有独立的法律地位。这种独立性主要表现为：
（1） 信托财产与委托人未设立信托的其他财产相区别，与受托人的固有财产相区别，同时也与受益人自身的其他财产相区别；
（2） 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的债权人不得追及信托财产。
也就是说，该信托关系一旦成立，静海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因接受委托而取得信托财产，成为法律上的财产所有人，一千万现金作为信托财产不再属于汽车公司，汽车公司的债权人无权追及；而且信托财产不属于静海信托公司的自有财产，静海信托公司的债权人也无权追及；此外，尽管柳丽与其子杜骁作为受益人有权享有信托利益，但信托财产并不属于静海信托公司对柳丽与其子杜骁的负债，静海信托公司仅以信托财产为限向柳丽与其子杜骁承担支付信托利益的义务，受益人的债权人同样无权提前追及信托财产中未给付到柳丽与其子杜骁的部分赔偿金。
这样一来，通过信托建立起的一系列财富风险隔离墙，在保护汽车公司的财产利益同时也保护了柳丽与其子杜骁的财产利益。
2
信托收益的稳定性
近十年来，信托产品一直是最受高净值人群信赖的稳健投资方式之一。虽然在“打破刚性兑付”、“资管新规”以及2021年其他信托行业风险事件的影响下，信托产品曾经年化收益10%的情况已不复存在，但根据用益信托公布的集合信托市场数据显示，2021年底，集合信托产品的平均收益率仍稳定在6.85%，远高于同期CPI的平均涨幅。目前，我国经济增速与无风险利率水平逐渐向成熟经济体靠拢，类固收产品的整体收益率或呈现长期下行趋势。然而，即使利率持续下行，国内头部信托公司仍凭借较强的资产管理能力和风险抵御能力使信托产品的收益远高于银行理财、资管计划等类固收产品，使信托收益持续稳定，以此具有极强的保值功能。
也就是说，像剧里孙哲玮所述的情况，只要选择一家资管能力优秀的信托公司将收益率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是存在完全通过信托财产利息支付赔偿金，以利滚利的方式对抗通货膨胀，进而实现信托财产“保本”的可能的。
3
信托管理的连续性
笔者之前的科普文章中曾多次提到，信托是一种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的财产管理方式。信托一经设立，委托人除事先保留撤消权外不得废止、撤消信托；受托人接受信托后，不得随意辞任；不管怎么更换受托人，新受托人都持续受到银保监会的监管，且信托的存续不因受托人的更迭而中断。
这也就是陈染提到的，只要信托一直在，柳丽与其子杜骁的生活将持续得到保障。
但需要注意的是，正如刚才提到的，如果委托人事先在保留撤销权的情况下信托是可以提前废止或撤销的，这种信托实务中被称为可撤销信托。在本剧里从孙哲玮的描述上来看，汽车公司作为委托人可能保留了撤销权，该条款可能在信托合同里被约定为：“假设委托人发现受益人违背了双方签署的保密协议，委托人有权通知受托人停止向受益人支付后续信托利益，受托人应将剩余信托财产一次性分配给委托人或其指定的某某继承人，同时本信托终止。”
我国《信托法》第五十、五十一条给予了委托人充分的信托解除自主权。委托人可以在信托文件中设计单方解除条款，约定委托人的单方撤销权。虽然信托法并未规制委托人保留撤销权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但对于“可撤销信托”，由于委托人可以随时取回财产，此时信托财产与委托人的固有财产之间的隔离屏障可能被击破，在其他国家/地区的司法实践中，法院大多趋向于认为可撤销信托不具有对抗债权人的效力。在我国的法律制度下，也不排除债权人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行使代位权解除信托的可能。因此，保留撤销权可能会使信托失去风险隔离功能。
剧情回顾（二）
8年前，张悱因长相和绘画走红网络，成为拥有百万粉丝的网红。本来，她可以借着东风成就一番事业，却在最红的时候放弃工作，嫁给巨额身家的酒店总裁王承远。
然而，王承远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不过是被妈妈打理一切的妈宝男。结婚之前，王承远听从妈妈的建议将个人名下的资产转移完后，开始着手与张悱签署婚前协议。协议签署时，王承远的代理律师向张悱说明了王承远名下已无资产的实情并对相应财产风险履行了告知义务，傻白甜张悱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股脑钻进自以为幸福的婚姻。婚后，王承远为张悱成立一家酒店内饰设计公司，会计每个月都会将财务报表发到张悱邮箱，她却从来不曾阅读过。
不幸的是，女儿豆豆7岁时，张悱患上渐冻症，王承远提出离婚。豆豆被王承远安排出国读书，拒绝张悱再见孩子。张悱名义上的公司从艺廊租赁的画作已经欠缴了五百万的费用，而艺廊的负责人正是王承远的朋友。从准备结婚那一刻起，张悱就已经被王承远设计好了离开时的结局。因此，张悱找到许婕和陈染代理她的离婚官司。她不想要钱，只想要女儿的抚养权。张悱没有经济能力，身体愈发病重，婚姻存续期间王承远名下始终没有任何资产，即使按照婚前协议进行资产分割，她能得到的资产相较于王承远的巨额身家来说也只是沧海一粟。除此之外，500万元债务还很可能被王承远方利用提起抗辩，一切都对张悱不利。
律师解读
该案件播出之初，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上为张悱打抱不平。其中，不少与对象经济基础相差较大但有结婚意向的观众纷纷质疑：
王承远在结婚之前“恶意”转移个人名下的资产的行为违法吗？
王承远故意清零自己名下资产后仍与张悱签署婚前协议，最终离婚时使其分不到多少资产的“不公平行为”违法吗？
张悱不可以以“婚前协议不公平”为由请求法院撤销吗？
首先，王承远在婚前转移个人名下财产的行为不是违法的。婚前财产属于夫妻个人财产，个人是有独立处理权的。根据：
《民法典》
第一千零六十三条 【夫妻个人财产】
下列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一)一方的婚前财产;
(二)一方因受到人身损害获得的赔偿或者补偿;
(三)遗嘱或者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财产;
(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
(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
第一千零八十七条 【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
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对夫或者妻在家庭土地承包经营中享有的权益等，应当依法予以保护。
既然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前取得的财产属于婚前财产，那么日后夫妻如果要离婚，是不能对这部分财产作出分割的，能够进行分割的仅仅是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
再者，签署“使张悱分不到多少资产的婚前协议”的行为也不违法。婚前协议既然是协议，必然要求双方平等协商后签订，保证协议内容是出于双方真实意愿。倘若一方不同意签署但另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该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的效力将无法得到法院的确认。而从目前剧情的进展来看，张悱在签署婚前协议时，已被律师告知了王承远在婚前已将个人名下资产转移清零的实情，并也已被告知了一旦离婚可能分不到太多资产的风险，只是张悱一心早日成婚并未对前述风险引起足够的重视并坚持签署了婚前协议。因此，王承远方并未出现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张悱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该婚前协议的做法。
最后，张悱不可以以“婚前协议不公平”为由请求法院撤销。虽然在订立合问时倘若合同本身显失公平，法律赋予了当事人请求法院变更或者撤销的权利，但请细想，这份“不平等”的婚前协议真的是法理上的不平等吗？答案是否定的。根据笔者从裁判文书网查询到的有关确定婚前协议无效的案件中不难发现，实务中可能会被认定所签署的婚前协议是显失公平的情况，其条款大多为“约定一方对婚姻不忠，则离婚时净身出户”、“夫妻双方今后若离婚，未成年孩子由一方抚养教育”、“财产一方所有，而债务却归另一方所有”（点击蓝字查看科普）等。也就是说，这种包含了类似直接导致另一方日后生活困难的所谓忠诚条款、损害子女的合法权益同时规避自身法定抚养义务的条款或者过分强调一方受益另一方亏损的条款的婚前协议在实务中才会被认定为显失公平而不被法院认可，但剧中并没有提到王承远与张悱签署的婚前协议中包含了上述特殊条款，所以，该协议也并非法律上所说的“显失公平”，也并不符合被撤销的条件。
律师 · 有话说
因此，签订合法有效的婚前协议前，建议咨询我们专业的财富管理团队或者家事法的律师，根据您的实际情况制定更为详尽、妥当的财产处置方案，慎重签订婚前协议，保护您自己的财产权益，从而避免像剧里张悱那样，出现因未谨慎注意相应风险而在离婚时处于不利且被动地位的情况。
（本文首发于邦信阳中建中汇合伙人程群爱团队公众号“君心家族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