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万波

我国的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是一种专门为未成年人设计的网络保护机制，旨在限制其上网时间、过滤不良内容、防止沉迷网络，并保障其个人信息安全。

未成年人模式的核心功能可细分为：（1）时间管理（如每日使用时长限制）、（2）内容过滤（如屏蔽暴力、色情、赌博等不良信息）、（3）功能限制（如禁止直播、打赏、充值等消费行为；限制社交功能）、（4）家长监护（如支持家长设置密码管理、部分平台提供消费限额）。

2019年，国家网信办牵头组织“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试点“青少年模式”，并在全国主要网络短视频平台全面推广。

2023年8月，网信办发布了《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征求意见稿） 》，草案首次提出了从“青少年模式”到“未成年人模式”的全面升级，将未成年人模式建设范围从应用程序扩大到移动智能终端、应用程序、应用程序分发平台，实现软硬件之间的三方联动。

2023年10月，《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颁布，正式确立了“未成年人模式”的法律要求。

2025年4月，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在第八届“数字中国建设峰会”的主论坛上正式发布，由移动智能终端、应用程序、应用商店三方协同的“未成年人模式”发布上线。

像界碑一样，任何的法律制度都有自己的效力边界，制度的效力边界决定了。一项制度对哪些人有约束力，在什么地域范围内有约束力，何时开始生效，以及对生效前的事件和行为有没有追溯力。

让我们结合青少年模式、未成年人模式的相关法规，首先确认一下谁有义务建设未成年人模式：

除了中央层面统一立法外，部分地方立法也对“未成年人模式”建设进行了探索，如：

综上可以认为，根据目前法律法规，有法定义务建设“未成年人模式”的主体包括：

需要引起注意的是，《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列举的是网络游戏、网络直播、网络音视频、网络社交等“网络服务提供者”，而未使用“平台服务提供者”的措辞。

首先，对于“平台服务提供者”，我国法律规定中并无专门界定，通常认为，“平台”应具有“双边市场”的属性。如《电子商务法》中规定，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是指在电子商务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供交易双方或者多方对立开展交易活动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因此，符合“网络平台”的要件，应当具有第三方产品和服务提供者，而不引入第三方、直接向用户提供服务的，则不应属于平台。

其次，对于平台以外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其范围则广得多，传统上将网络服务提供者划分为内容服务提供者和技术服务提供者（如提供自动接入、传输、缓存的网络服务商；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搜索引擎服务商；和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商）。 

因此，游戏开发商、主播等内容服务提供者，不并因为其只是“自营”，而不是经营一个平台，则当然免除建设“未成年人模式”的义务。

那么对于有法定义务建设“未成年人模式”的主体而言，应当如何建设“未成年人模式”呢，哪些属于法定的“规定动作”（以下简称“法定义务”），哪些属于推荐的“可选动作”（以下简称“最佳实践”），本文尝试为您一一解析：

（一）普适性合规要点

1.普适性的法定义务

其一，防沉迷的义务。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74条的规定，所有的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都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诱导其沉迷的产品和服务。《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第42条规定了所有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都有建立健全未成年人防沉迷制度的义务。

其二，提示义务。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80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发现用户发布、传播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信息且未作显著提示的，应当作出提示或者通知用户予以提示；未作出提示的，不得传输相关信息。

其三，删除义务。包括“通知—删除”和“主动删除”两种情形，具体为：

（1）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77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有在接到遭受网络欺凌的未成年人及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通知后，及时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制止网络欺凌行为、防止信息扩散的义务。

（2）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80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发现用户发布、传播含有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内容的信息的，有立即停止传输相关信息，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处置措施，保存有关记录，并向网信、公安等部门报告的义务。

其四，便利投诉义务。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78条的规定，所有的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都有公开投诉、举报方式等信息，及时受理并处理涉及未成年人的投诉、举报的义务。

其五，内容规范义务。《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第三章规定了所有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应当遵循的内容规范义务，具体包括：

其六，个人信息保护义务。根据《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第四章规定了所有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应当遵循的未成年人个人信息保护义务。

2.普适性的最佳实践

其一，三方联动功能。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移动智能终端、应用程序、应用程序分发平台之间应通过必要接口和数据共享，实现三方联动，提供未成年人模式时间管理、内容管理、权限管理等功能。

其二，自动切换功能。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在移动智能终端一键启动/退出未成年人模式后，应用程序、应用程序分发平台自动同步切换。

其三，多终端统一设置功能。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未成年人模式应支持家长或未成年人用户在多个移动智能终端（包括同一厂家的相同类型或不同类型的多个移动智能终端）进行统一设置。

其四，分龄原则。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移动智能终端、应用程序、应用程序分发平台应当根据不同年龄阶段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特点和认知能力，评估产品的类型、内容与功能等要素，为未成年人用户提供适龄产品和服务。

其五，便于监护人监护。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移动智能终端、应用程序、应用程序分发平台都应当允许家长对未成年人使用时长、应用程序安装、推荐内容类型等进行管理；

（二）移动智能终端合规要点

1.智能终端的法定义务

其一，安装/告知安装网络保护软件的义务。根据《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第19条的规定，智能终端的制造者有在产品上安装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软件，或者以显著方式告知用户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软件的安装渠道和方法的义务。

而智能终端产品销售者在产品销售前，应采用显著方式告知用户安装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软件的情况以及安装渠道和方法。

其二，便于监护人监护的义务。根据《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第19条的规定，专门供未成年人使用的智能终端产品应当具有便于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等功能。

2.智能终端的最佳实践

其一，至少3种方式的入口设置。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智能终端应当允许用户通过开机提醒、桌面图标、系统设置等至少3种方式进入未成年人模式。

其二，图标始终醒目。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智能终端未成年人模式图标应始终保持在桌面醒目位置，不被卸载、冻结和隐藏，进程不被强制结束。

其三，多种方式设置年龄。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智能终端应当在入口提供设置生日、选择年龄、选择年龄区间等多种方式供用户自行选择。

其四，设置多个未成年人用户。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智能终端应当允许一个终端设置多个未成年人用户。

其五，防绕过要求。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退出未成年人模式，需要家长进行验证同意，验证方式应当在符合个人信息保护的前提下，提供密码、指纹、人脸等单一或复合验证方式。

其六，使用时长管理。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智能终端应当（1）为不同年龄段的未成年人用户提供差异化的使用时长管理服务，并规定了每日推荐使用时限。（2）未成年人模式应具有设置整机使用时长的功能；（3）未成年人模式应具有设置整机使用时间段的功能；（4）未成年人模式应具有设置指定应用程序使用时间的功能。

其七，系统时间不可修改。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在未成年人模式下智能终端应无法修改系统日期和时间。

（三）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合规要点

1.应用程序的法定义务

其一，时间管理的义务。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74条的规定，网络游戏、网络直播、网络音视频、网络社交等网络服务提供者，有针对未成年人使用其服务设置相应的时间管理功能的义务。

具体而言，针对不同的行业主体，时间管理的义务有所不同：

其二，权限管理的义务。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74条的规定，网络游戏、网络直播、网络音视频、网络社交等网络服务提供者，有针对未成年人使用其服务设置相应的权限管理功能的义务。

具体而言，针对不同的行业主体，权限管理的义务有所不同：

其三，消费管理的义务。《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在第44条进一步细化规定，网络游戏、网络直播、网络音视频、网络社交等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合理限制不同年龄阶段未成年人在使用其服务中的单次消费数额、单日累计消费数额，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与其民事行为能力不符的付费服务。

具体而言，针对不同的行业主体，消费管理的义务有所不同：

其四、内容管理的义务。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74条的规定，以未成年人为服务对象的在线教育网络产品和服务，有不得插入网络游戏链接，不得推送广告等与教学无关信息的义务。

其五，实名认证管理的义务。针对不同的行业主体，实名认证管理的义务有所不同，具体而言：

其六，征得监护人同意的义务。具体而言，针对不同的行业主体，征得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同意的义务有所不同：

其七、适龄提示义务。具体而言，仅针对网络游戏服务提供商，有法定的适龄提示的义务：

2.应用程序的最佳实践

其一，打造专属内容池。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应用程序应当为未成年人打造专属内容池，并鼓励进行适龄推荐标注。

其二，推荐适龄内容。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应用程序应当区分不满3周岁、3周岁以上不满8周岁、8周岁以上不满12周岁、12周岁以上不满16周岁、16周岁以上不满18周岁推荐不同适龄内容。

其三，防范外链信息内容风险。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在未成年人模式下，应用程序应采取必要措施防范外链信息内容风险。

其四，屏蔽陌生人。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在未成年人模式下，应用程序应默认关闭陌生人私信功能，并提供便捷的设置屏蔽陌生用户或者特定用户、本人发布信息可见范围等防护选项。

（四）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分发平台合规要点

1.应用程序分发平台的法定义务

其一，“守门人”平台的特殊义务。根据《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第20条的规定，未成年人用户数量巨大或者对未成年人群体具有显著影响的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应当履行更高的特殊义务，包括：

（1）设计、研发、运营等阶段，充分考虑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发展特点，定期开展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影响评估；

（2）提供未成年人模式或者未成年人专区等，便利未成年人获取有益身心健康的平台内产品或者服务；

（3）成立主要由外部成员组成的独立机构，对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情况进行监督；

（4）制定专门的平台规则，明确平台内产品或者服务提供者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义务，并以显著方式提示未成年人用户依法享有的网络保护权利和遭受网络侵害的救济途径；

（5）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严重侵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或者侵犯未成年人其他合法权益的平台内产品或者服务提供者，停止提供服务；

（6）每年发布专门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社会责任报告，接受社会监督。

2.应用程序分发平台的最佳实践

其一，提供未成年人专区。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分发平台应当提供未成年人专区，并根据不同年龄段未成年人的身心特点和认知水平，提供优质适龄的应用程序。

其二，对应用程序的审核。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分发平台应当对在未成年人模式下申请上架、更新的应用程序进行审核。

其三，标注推荐年龄。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分发平台应在显著位置标注应用程序的推荐年龄。

其四，应用程序的日常管理和应急处置。根据《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分发平台完善上架审核、日常管理、应急处置等管理措施，对违规应用程序依法依约采取相应处置措施。

*实习生姚昕筠亦有协助本文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