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国务院印发《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稳步推进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试点，健全承包地经营权流转价格形成机制和管理服务制度，发展设施农业和智慧农业，提高农业科技创新能力和成果转化推广水平，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取得重大突破，完善农业农村法律规范体系，鼓励地方因地制宜加强特色立法。
同年7月，上海市发布《上海市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提出统筹优化城乡发展格局、加快都市现代农业发展、加快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促进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等任务。
国家和上海的规划，为上海都市现代农业发展作出重要部署。今年7月8日，上海市农业农村委主任冯志勇在市政府新闻办举行“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市政府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上海市农业空间有限，但是科技策源、要素集聚、市场枢纽、制度创新优势突出，上海都市现代农业更高水平的发展，最主要的体现就是要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
从耕地保护到高标准农田建设，从现代设施农业建设到农业智能化转型，从龙头农业企业经营到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从特色种源保护到农业数据要素利用，从三产融合到绿色生态——都市现代农业的发展，需要扎实稳健、同频支撑的法律基底。
《都市现代农业的法律基底》系列共五篇文章，从土地制度基础出发，依次涉及农业设施、科技创新、数据要素和金融资本五个层面，力求为理解都市现代农业的法律基底提供一个系统的专业视角。
数据，都市现代农业的新质变量。
2020年4月，在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等传统要素基础上，中央将数据列为第五大生产要素。
新生产要素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生产力的创新发展改变甚至重构生产关系。
变革拉开帷幕。
联适导航，一家国产智能农机装备企业，重点聚焦无人化农场、智能农机关键技术的研发和试验，建设了智慧农业装备系统远程监管和大数据控制中心。联适导航在上海青浦建成1300亩无人农场研发试验基地，实现“耕、种、管、收”全流程无人化：无人拖拉机精准旋耕，北斗导航厘米级精准播种，多光谱相机识别病虫害按需变量喷药，无人收割机预设路线自动作业并结合测产系统实时分析作物产量——核心技术100%国产化。联适导航农场试验基地以“全流程智能化+数据化管控”的技术突破，实现高效管理，1300亩稻田仅需6名工作人员，较传统农业作业人工成本降低55%。上海“十四五”规划明确的10万亩智慧农场建设中，联适导航参与建设43家合作社，市场占有率超85%。全国范围内，联适导航已参与全国250个智慧农业农场建设（覆盖超20万亩耕地），截至2025年累计安装农机智能设备超18万台（套），助力国内4.81亿亩农田实现精准作业。
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联合崖州湾国家实验室、中国农业大学，在首个种业大模型“丰登”的基础上，于2025年7月研发成功全球首个大模型驱动的作物育种科研智能体——“丰登·基因科学家”。“丰登·基因科学家”能够自动整合全球作物研究领域98%以上的相关文献，构建“基因—性状—环境”关联图谱，自主实现全基因组范围的关键基因筛选，自动完成从假设提出、实验设计到结果分析的完整科研流程。在“丰登·基因科学家”辅助下，科研人员成功在主粮作物中发现并验证了数十个此前未被报道过的功能基因，相关研究成果已通过实验证实，为作物改良提供了宝贵的基因资源。问世至今，国内外已有包括隆平高科、中国科学院、中国农业科学院、中国农业大学、国际水稻研究所（IRRI）、印度中央水稻研究所（CRRI）等超500家育种单位申请试用。
稷青科技，国家高新技术企业、专精特新企业，专注智慧农业技术研发与系统集成，通过自主创新实现温室种植环境精准调控，产能较传统大棚提升3倍以上。2024年6月，其“设施农业环境及温室环境管理数据库”在上海数据交易所挂牌，成为上海金山区首个挂牌交易的数据产品，面向种植户、科研机构、农业咨询公司、病虫害监测公司、农业金融系统等B端用户。挂牌仅两个月，一家农业保险公司购买该数据产品，用于为农民制定保险。2025年6月，上海数据交易所与稷青科技联合共建智慧农业数据行业创新中心，构建“可信流通、价值倍增”的农业数据生态市场。2026年3月20日，以“作物环境控制决策系列数据资产”作为质押物，稷青科技获得上海农商银行投放的500万元信贷资金。上海数据交易所“金准估”模型对数据资产进行公允价值评估，数据资产交易服务系统（DAM）实施贷前、贷中、贷后全生命周期管理。
从无人化农场为产业提质增效，到“丰登·基因科学家”探索世界新发现，再到“数据变资源，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的价值链条打通，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正驱动都市现代农业高速发展。
2020年，中央将数据列为第五大生产要素。
2023年12月，国家数据局会同十六个部门联合印发《“数据要素×”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数据要素×现代农业”被列为十二个重点行动之一。
2024年，农业农村部先后印发《关于大力发展智慧农业的指导意见》和《全国智慧农业行动计划（2024—2028年）》（农市发〔2024〕4号），目标到2028年底农业生产信息化率达到32%以上。
2025年9月，上海市农业农村委员会联合市数据局印发《上海市发展智慧农业实施方案（2025—2030年）》（沪农委〔2025〕311号），目标到2030年农业生产信息化率达55%，初步建成智慧农业产业数据枢纽中心，打造50个以上数据应用产品。
2026年1月，国家数据局发布《数据要素×现代农业典型场景指引》，以“智能生产与精准农业”“全产业链数字化管理”两大主线细化9个重点领域28个典型场景。
6月，国务院印发《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首次以专条部署“推进人工智能运用和智慧农业发展”，涵盖人工智能技术创新、应用场景拓展、数据基础设施统筹、高质量数据集建设等内容。
7月，上海市政府印发《上海市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十五五”规划》加快农业数智化转型，建立健全农业数据分级分类体系，提升智慧农业产业数据归集运用水平，建设10 万亩智慧农场。
7月，国家数据局新闻发布会披露，截至2025年底，农业农村部数据存储总量18PB，面向社会开放数据105TB，数据集4673个；建成高质量数据集3TB，人工智能应用Token年度消耗超2.4亿个。农业农村部成立数据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牵头立项国家标准9项、行业标准38项，涵盖数据采集、治理、应用各环节。
农业正从“经验驱动”迈向“数据驱动”的“数智化转型”。数据要素促进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在农业应用场景落地，为现代农业注入智慧动能。智能装备精准执行，产生新的感知数据、作业数据和环境数据，回流后进一步优化决策模型。数据越多、越优质，决策越精准、效率越提升；装备越智能，产生的数据越丰富、质量越高。往复之间，数据要素与智慧农业形成互促共进的螺旋上升态势。
同时，数据要素的有效利用和价值发现过程还在不断探索之中，农业数据领域还存在不少有待攻破的问题，例如：农业生产普遍数字化水平不高，智能化标准还没有广泛成为农业温室等设施的设计标准，数据的形成和应用受阻；数据来源主体和管理主体分散，无论市场数据还是公共数据，都存在较为严重的“数据孤岛”情况；农业数据在格式、定义等方面缺乏明确标准，且农业数据的细分领域广，数据处理标准不一，影响效率和质量。
数据要素与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等传统生产要素一样，都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础性支撑，都需要法律基底以稳定预期、激励投入。
数据谁持有、谁使用、谁经营？数据的安全底线如何建立？数据权益如何保障？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决定数据要素价值能否有效释放。
《民法典》确认数据受法律保护，但没有明确其法律属性和权利内容。“数据二十条”提出数据产权结构性分置的制度框架，经国家数据局《数据领域常用名词解释》迭代，形成“数据持有权、数据使用权、数据经营权”权利配置架构。
持有权是自行持有或委托他人代为持有合法获取的数据的权利，旨在防范他人窃取、篡改、泄露或破坏；使用权是对数据进行加工、聚合、分析的权利，可将数据用于优化生产经营或形成衍生数据；经营权是以转让、许可、出资或设立担保等方式对外提供数据的权利。
数据是非排他的。一方面，持有权、使用权、经营权互相独立，同一权利人可同时享有全部权利，也可享有其中一项或多项权利。另一方面，对于同一数据的同一权利，不同权利人可同时享有且互不排斥。
对于“数据产权”的认知要跳出财产“所有权”的思维定式，放弃追问“谁是所有人”的执念，将关注点从争论“数据是谁的”，转移到“数据怎么用”上来。
国家数据局、市场监管总局于2025年7月发布数据提供合同、数据委托处理服务合同、数据融合开发合同、数据中介服务合同等流通交易合同示范文本。2026年7月国家数据局印发《数据产权登记工作指引（试行）》，为持有权、使用权、经营权登记提供操作规范。以促进数据流通利用为导向的数据产权结构性配置制度正在逐步成形。
《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为数据利用划定安全底线。2025年1月1日生效的《网络数据安全管理条例》在行政法规层面细化了数据分类分级、重要数据识别、数据跨境流动等规则。
《数据安全法》确立分类分级保护制度，要求根据数据的重要程度及遭到篡改、破坏、泄露后的危害程度实行差异化保护。农业事关粮食安全和生物安全，农业数据一旦遭到篡改、破坏或泄露，可能对国家安全和公共利益产生影响。农业农村部正在制定《农业农村数据分类分级指南》，征求意见稿将农业数据分为核心数据、重要数据和一般数据三级，其中，关系粮食安全、生物安全且后果无法弥补的列为核心数据，涉及珍稀濒危种质资源（含基因）的列为重要数据。
在数据出境方面，《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在法律层面对数据出境活动作出明确规定。相关规定不是针对所有数据，只限于重要数据和个人信息。重要数据关系国家安全和公共利益，出境必须通过数据出境安全评估。个人信息出境则视主体和处理规模，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营者（CIIO）和累计向境外提供100万人以上个人信息（不含敏感）或1万人以上敏感个人信息的处理者须通过安全评估，未达门槛的可选择个人信息保护认证、出境标准合同等途径。
以种质资源为例，《种子法》规定国家对种质资源享有主权，对种质资源物质出境实行审批管制，但种质资源数据出境尚未出台专门规则。2025年2月，海南自贸区发布数据出境负面清单，在全国率先将种业数据认定为重要数据，覆盖种质资源数据、新品种研发数据、种子加工储藏数据、种业企业经营数据四个子类，子类内数据出境须通过安全评估。
个人信息保护在农业场景下同样不容忽视。农业生产经营数据可能涉及身份证号、银行账户、土地承包信息、补贴信息等农户个人信息，《个人信息保护法》明确要求个人信息处理者采取加密、去标识化等安全技术措施，农业农村部《涉农补贴领域基层政务公开标准指引》亦要求公开信息应注意保护个人身份信息和隐私安全。据报道，2025年某市近两万名农民的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在村务公开中未做去标识化处理，被用于诈骗犯罪活动。
最高人民法院统计显示，全国法院审理的涉数据类案件数量增长明显，2024年一审审结案件数是2021年的两倍。
在专门性数据权利法缺位的当下，如何在保障相关权利人合法利益的同时兼顾对数据流通利用的促进鼓励，司法实践正在不断探索，取得成果。
最高人民法院已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作出修改，增设“数据纠纷”案由，包括数据权属纠纷、数据合同纠纷、侵害数据权益纠纷三个子级案由。
2025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首次发布数据权益司法保护专题指导性案例，涉及数据权属认定、数据产品利用、个人信息保护等社会高度关注的问题。举例而言，第262号指导案例指出经营者实质性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形成和积累的数据集合具有经济价值，经营者对数据集合享有经营性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又如，在264号指导案例中，法院认为数据信息具有非排他性，通常而言，对于不属于国家秘密、个人信息和商业秘密的数据信息，应允许自由流动，非因法定事由不应过度管控，以防止形成“数据壁垒”、“信息封闭”。
下期预告
科技要素与数据要素协同互促，推动都市现代农业在数字时代飞驰。数据要素的魅力何在？下一期：数据要素×现代农业
BOSS & YOUNG
律师介绍
戴天骁
上海邦信阳律师事务所 党委副书记、合伙人 📍上海
daitianxiao@boss-young.com
戴天骁律师，上海邦信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上海市律师协会乡村振兴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上海市律师协会公司与商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上海市律师协会党建工作委员会委员、上海市农村经济学会理事、上海市法学会农业农村法治研究会会员、上海市工商业联合会房地产商会法律分会会员，毕业于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取得国际商法硕士学位，自2003年起从事法律工作。戴律师专注于公司商事、投资并购、集体资产管理、房地产、数据合规及相关争议解决。担任多家民营企业、央国企、政府法律顾问，曾为多支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及金融机构资管计划的设立与投资提供法律服务，主导参与数十宗商业地产收购、企业并购重组、商业尽职调查等大宗商业交易项目，成功代理众多涉及公司股权、房地产、融资借贷、商业租赁、货物贸易等诉讼仲裁案件。戴律师代理的某争议案件获最高人民法院“2023年全国法院执行实施类优秀案例”一等奖。
Boss & Young Since 1995
法治兴邦·知行于信·大道向阳
使 命：让律师成为法治社会的重要助推
愿 景：法治天下·诗意栖居
价值观：可靠、高效、富有创造力，守正、相与、永葆进取心
来源：邦信阳律师事务所
编辑：鱼仔
责任编辑：高兴、陈默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得视为邦信阳律师事务所及律师出具的正式法律意见或建议。转载请注明来自“邦信阳律师事务所”公众号。如您有意就相关议题进一步交流或探讨，欢迎与我们联系，电话：+8621 23169090，邮箱：shanghai@boss-young.com
点击“阅读原文”，登录邦信阳律师事务所官网了解更多资讯。
